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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珍惜壹粒紐扣,天藍色,圓圓的。有時候我坐在壹個小窗前,把藍色的按鈕放在手心,在皎潔的月光下看著它。藍色的按鈕有著柔和動人的光澤,就像壹個水晶藍色的夢。
夢裏,是逝去多年的少年故事。
那年我考上了鎮上的初中,認識了很多新面孔。那時候我愛畫畫,就用破筆在我粗糙的畫紙上壹張壹張地塗抹這些臉。現在看來,大自然是奇形怪狀、雜亂無章的,但在當時卻贏得了學生們的壹片掌聲。因為當時對如何突出特色有點了解,所以經常會有壹些“傳神之筆”。比如把鼻子畫得跟煙囪壹樣高,同學們就知道是唐廣寧高鼻子,嘴巴畫得跟臉盆壹樣寬,無疑是孫小泉大嘴。我幾乎每天都要完成壹部“傑作”。大家去買午飯的時候,我把唾沫貼在教室後面的墻上,大家回到教室就會開個很好的玩笑。如果畫的是自己,自然會在別人的調侃中發黃,撕成碎片。好幾天了,好幾個女生壹直對我咧嘴笑。還好沒有人向班主任抱怨,因為那時候我考試成績總是第壹,班主任和我關系特別好,偷偷讓我叫他大哥,盡管他已經五十多歲了。
沒多久班裏60多人都出現在我的畫裏,最後只剩下白子輝。白子惠是壹個文靜的女孩,經常穿著壹件老式的淺藍色碎花襯衫,袖口有兩個補丁。
她是壹個讓我尷尬的女孩。那張小白臉真好看。當我回過頭去捕捉“特征”時,我常常發呆。我花了壹上午的時間畫她的頭像,但是我真的抓不到什麽好笑的東西。最後我用紅墨水把她的嘴染紅了,紅墨水從她嘴唇裏滲出來。“她”就像剛喝了血壹樣猙獰可怖。
吃午飯的時候,大家很自然的哈哈大笑,還親我的屁股。柏子輝靜靜地坐著,讀著宋詞。
如果是別人,壹定會把畫像拆掉,但白子輝沒有。上課鈴響了,老師的腳步聲走近了,柏子慧依然靜靜地坐在那裏。我急忙跑過去,在眾人的笑聲中把它撕下來。這是我第壹次尷尬,自作自受。當我轉頭看向白子惠的時候,她正抿著嘴偷偷笑。
那天上完晚自習,我還在解壹道數學題。高鼻子的唐廣寧開始翻別人的抽屜。過了壹會兒,他對我喊:妳快來看,柏子輝給妳畫的肖像。我好奇地跑過去,果然在柏子慧的抽屜裏看到了厚厚的壹張畫,畫的是山水、花鳥,還有班上的很多女生。男孩只畫了我,他還寫了壹首小詩,詩的第六行缺了第壹個字:“魏石風葉/紅到如今/青山白雲低/誰無言/最難忘/□不曾隨波逐流/妳可以在枝頭。”我看不懂我在看什麽,但唐廣寧哭了:“缺的字壹定是‘愛’。妳把每壹行的第壹串放在壹起,就是‘魏宏慶最愛妳’。哈哈,柏子輝愛上妳了!”我說別瞎說,心裏卻有壹種甜甜的感覺。唐廣寧突然加了壹句:“萬壹缺的字是‘恨’呢?”我的笑臉僵了壹下。
我不得不承認她的畫比我的好得多。她好像無意中美化了大家很多,讓大家看起來都那麽親切友好。但我總是故意醜化別人。唐廣寧安慰我:柏子輝把妳畫得那麽帥,更可能缺的是“愛”字。
初二的時候,我和柏子慧同桌,我開始認真的跟她學畫畫。有壹次學校舉辦繪畫比賽,她好像也不怎麽在意。我偷偷把她的壹幅畫和我的幾幅作品壹起上交了。沒想到她得了壹等獎,我居然不及格。
學校獎給了她壹把毛筆和壹盒國畫顏料,她卻給了我說,我怕我不會再畫畫了。我沒看懂,稀裏糊塗就接受了。
漸漸的,我發現,我去買午飯的時候,白子惠壹直沒有離開教室,而我買飯的時候,她正拿著壹罐涼水慢慢喝著。後來我懷疑她從來不吃午飯。我問她,她說已經吃過了。好幾次都不熱,但我看到她白皙的臉上滲出了汗水,下午上課趴在課桌上睡著了,壹副無精打采的樣子。老師問壹些簡單的問題,她經常漫不經心地回答。
後來,我多買了壹份午飯,放在她桌上。她不肯吃,我說我用大米換她的畫。她吃了午飯,給了我兩張草圖。沒多久那張照片就放在我抽屜裏了,除了那張上面有我頭像的照片。
那天後排的唐廣寧在吸墨。突然不小心靠在上面,墨水瓶從書堆裏掉了下來,濺了柏子輝壹身。
我馬上說我買個新的補償她。她說不,不,然後穿了壹件比較舊的衣服。那壹定是她姐姐穿過的。
那時紅裙子在街上很流行。我覺得白子惠穿紅色裙子會更漂亮。
我偷偷籌錢。先是賣新涼鞋,然後半價辦理新華字典。
14生日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,因為我怕花半個子兒。但是到了晚上,我的好同學還是帶著禮物來看我。小小的宿舍裏彌漫著蛋糕的香味,紅色的燭光映照出許多無辜的面孔...我打開錄音機,大家在流行歌曲中大喊大叫。
這時,我突然發現白子輝微笑著站在門口,我壹下子被迎了上去。她慢慢低下頭,用力扯下大衣中間的壹顆藍色扣子,遞給我,輕聲說:祝妳生日快樂!當我伸手去按按鈕時,我抓住了她的手。多麽小,多麽光滑,還在微微顫抖!皎潔的月光勾勒出她美麗柔和的曲線。她的臉,在紅色的燭光下,顯得格外迷人動人。我靜靜地看著她,她也靜靜地看著我。
那壹刻,我仿佛聽到了壹個越來越大的聲音,14歲,我的14歲!男同學還在搶蛋糕,只有唐廣寧轉過頭,偷眼看了我們壹眼...
第二天,我在書桌上發現了賣掉的新華字典和那雙新涼鞋。唐廣寧說柏子輝給我贖回來了。
但是白子輝壹整天都沒來上課。
我有預感,柏子輝可能會退學。
我用省下來的錢,壹些生日禮物,半筐好話,從服裝店買了壹條紅裙子。
柏子慧最後壹次來學校。她把所有的書都給了她周圍的學生。我得到的最多,包括宋詞。她只帶走了那幅畫。
她走出校門的時候,我追著她,把紅裙子強行塞給她。
那年下了壹場罕見的大雨,洪水幾乎淹沒了我們平原上的所有莊稼。據說洪水過後,柏子慧和父母兄弟姐妹壹起搬回了四川老家,壹個叫蓬溪的地方。
後來我離開小鎮去縣城上高中,唐廣寧留在學校教地理。他是校長的兒子,成績臭。地理教學還是不知道尼羅河和亞馬遜誰更長。但是我和他關系很好。有壹次他給我寫信,說白子輝給我寫過信。他打開壹看,裏面有壹張照片,照片上是微笑的白子惠穿著壹條紅色的裙子,非常漂亮。他讓我有空的時候去拿。我馬上請假了。我找到唐廣寧的時候,他說他不見了。他還陪了我壹上午,壹無所獲。問他信的內容,他支支吾吾地說他不記得了。
後來我懷疑唐廣寧把信和照片藏起來了,因為他壹直喜歡柏子輝。現在想想,也許白子輝根本就沒發信件和照片,唐廣寧卻壹本正經地跟我開了個玩笑。
這些年來,每當我過生日的時候,我都會倚在門上,呆呆地陷入沈思,希望穿著紅裙子的白子惠會在皎潔的月光下到來。但是,我的手掌裏卻沒有那個泛著柔和動人光澤的藍色按鈕。
我還在畫,壹直在畫同樣的圖。畫中白子惠穿著紅色的裙子,微微笑著。旁邊還有壹首詩:藍色的紐扣/誰跳出了我的心扉/落在我的相思裏/從此孤獨/紅衣少女/坐在蓬溪/卻依然念著歌詞。
野生百合花的味道
他和她在壹次招聘中相識。
他是單位負責人,她是等著被選上的學生。
我去那裏招募壹個男孩。他管理的雜誌需要壹個擅長寫經濟文章的記者。
她來了,短發,中式藍外套,藍色格子連衣裙,安靜的坐在同學中間,壹句話也沒說。
他幾乎第壹眼就註意到了這個女孩。她並不漂亮,但她身上有壹種奇怪的東西吸引著他,讓他無法集中精力看那壹堆簡歷。其他女生都化了或濃或淡的妝,打扮的時尚或幹練,爭先恐後的自我介紹。只有她,臉轉向天空,沈默地坐在他對面,偶爾伸手拂壹拂垂到臉頰的頭發,對著旁邊跟她耳語的女同學淺淺地笑。那個笑容太短暫了,他連看清楚的時間都沒有。
她的簡歷很詳細也很漂亮。但她不是他們要找的人。她對經濟學壹竅不通,發表的文章也不多,雖然成績很優秀。
讓他不解的是,她的簡歷上說她在大學期間參加過很多社交活動,應該是個很會交際的女生。但是她看起來很安靜。
這是個什麽樣的女孩?
輔導員熱情地向他介紹學生。張繼、李燃、邱宇...壹個接壹個,他們的成績都不如她,也沒有從她那裏拿過那麽多獎,只是沒有他想聽的名字。
似乎老師不太喜歡她
終於,他忍不住自己的疑惑和欲望:“那姜呢?”她的名字叫姜。多麽特別的名字。
輔導員楞了壹下,好像突然想起了這個人的存在。“她啊,從高中就進來了,成績很好,得了很多獎,也是很有能力,很優秀的女孩子。要不是耽誤了,我早就找到好工作了。也是她的運氣不好。她申請了其他系,正好在錄取線上,卻被走後門的人擠了下來。之前有幾個單位要她,因為考研成績沒出來,人家等不及了,招了別人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
最後,輪到她發言了。她只是簡單介紹了壹下自己。
“為什麽不交錢繼續讀研?”他問。
“我不想讓父母為我辛苦。他們送我上大學不容易。父親老了,應該好好休息。”她坦率地回答,沒有任何害羞或焦慮。
然而,他還是看到了她的眼睛,有點暗淡,稍縱即逝。
他真的很想利用她,多看看這個陌生的女孩,多了解她。
能和他壹起去的副總統堅決不同意。有壹個男生,輔修經濟學,實習期間從事經濟學工作。他是最合適的人選。沒有理由不要他,更沒有理由帶她代替他。
他們決定要這個男孩,但沒有當場宣布,而是叫學生回去等通知。
大家都站起來往外走,她也站起來悄悄往外走。裙子是輕浮的。他看著,壹陣微風吹過他的心。
“姜小姐,請留步。”最後,當她正要踏出會議室的門時,他叫住了她。
她停下腳步回頭,眼神是探詢的,但沒有太多意外,也沒有驚喜。她的表情是淡淡的,整個人都是淡淡的。
知道他有話要對她說,她又坐回到沙發上,仍然在他的對面,隔著大會議桌。
她看著他,等著他說話。
他和副總統交換了壹下眼神。副總對這個女生印象不錯,再說他是專職的,更有決定權。
“我們看過妳的簡歷。我對妳過去從事的社交活動很感興趣。雖然我們只需要壹名記者,但也許妳可以以商業記者的身份來找我們。”看著她淡淡的質疑表情,他又補充了壹句:“就是做軟廣告,把業務拉回來自己寫,從中拿提成。”“當然,前幾個月我們會帶妳跑,收益五五開。”這是壹個很優厚的條件,也就是說,只要她跟他們出去,也許她什麽都不用做,就能得到壹半的報酬。她是在外面做過事的人,不可能不清楚。
她答應回去考慮壹下,然後起身往外走。
在她要離開房間的那壹刻,他又叫住了她,問她那個男生和另壹個男生的情況,不知道哪個會更好。
沒想到,她說不知道,“真的,我不知道。”她抱歉地笑了笑。“我和班上的人接觸不多。”
只是再次微笑。但這壹次,他終於看清了那笑容,仿佛是香的,飄得像什麽都沒有,笑容停了,而那香味還在心裏輕輕的蔓延。
多麽奇怪的笑容,多麽奇怪的女孩。
三天後,他讓秘書給她打電話面試。
下午,她來了。外面烈日炎炎,她的臉紅紅的,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。猩紅棉麻質地的中式夾克,黃色的松花,白色的絲褲,看起來像是從過去走出來的人。
令他驚訝的是,她告訴他她不會接受他們提供給他的工作。
“因為我不喜歡。”她依舊淡淡地笑著,但他感覺她並不是真的想笑。她所謂的微笑,更像是壹種習慣,或者說是壹個不變的面具。
他還是打電話給她,勸她改變主意。也許更多的只是想給她打電話。
他很清楚,雜誌社不是那麽迫切的需要辦記者,她也絕不是那麽優秀的營銷人才,需要他像無動於衷壹樣反復遊說。
於是他們就這樣認識了,最後她接受了他的邀請出去了。
那天是他第壹次看到另壹種她。
只有當她站在他面前時,他才認出她。粉色夾克,粉色鞋子,透明鞋底閃著螢火藍光,粉色吊帶背心,白色藍色牛仔褲。鮮艷的顏色也適合她。她看起來比她的年齡年輕。只是眼睛。眼神依舊透露著她的內心,她已經不像看上去那麽年輕了。
她帶他去了壹家小酒吧。
進去後,他發現幾乎所有人都認識她。她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,老板甚至出來擁抱她。
坐下後,她從包裏掏出壹包煙,點上壹支,熟練地抽了起來。在煙霧中,她看起來有些不真實。
她無語的看著他,輕輕的笑了笑,卻從沒見過他有壹點魅力。
“這是我的真實生活,妳知道,我不是妳想要的那種女孩。”
她已經看透了他的心。
“妳為什麽不接受這份工作?很適合妳,如果,這真的是妳的人生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,不想被動的陪人喝酒,陪人應酬。我不喜歡被逼的感覺。”
她想要什麽?
他從那個男孩那裏知道的不多。我才知道她雖然成績不錯,但是不被老師喜歡。她很少上課,平均壹年換壹次男朋友。最近壹次是和壹個DJ。據說她是“漂”在外面的,還有傳言說她曾經被壹個50多歲的北京中年男子包養。
他驚呆了,不敢相信她看起來那麽安靜平和,背後還有那麽多故事。但是妳在酒吧裏壹想到她,就覺得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。壹個沒有相當閱歷的女孩,在她這個年紀,不可能這麽安靜。靜止的水很深,表面越平靜,下面的水就越洶湧。
理智告訴他不要再找她了。他知道他不能和她在壹起。他想要的是壹個能陪他出席重要場合的女孩。她沒有。不是她不能,而是她不會,也不會。
他必須考慮他的未來。
但她就像鴉片,他也上癮了。
他忍不住想起她,然後打電話約她出去。我只是什麽都不會對她說。
日子過得很快。她畢業了。她在壹家大公司找到了壹份計劃員的工作。
她失業了。她說這是因為那裏不允許吸煙。但他知道的是,她受不了大機構裏復雜虛偽的人際關系和諸多條條框框,嚷嚷著把手裏的資料都往老板臉上扔。結果她丟了工作,理由是懷疑她有精神病。
他去北京出差兩個月,走的時候什麽都沒跟她說。當她回來時,她有了壹個新的男朋友,壹個32歲的商人。她不再守約了。這個男人緊緊地看著她,她不想讓他生氣。
我說不出他當時是什麽心情。知道這個消息後,他幾個晚上都沒睡好。躺在床上,她的笑容壹直在我腦海裏,若有似無。
有壹段時間,他不再想她,但過了壹會兒,她的樣子開始在他眼前晃動。
終於,我忍不住了。我伸出手,撥了號碼。
她的聲音壹如既往的平淡。她和那個男人分手了,那個男人有了新的女人,壹個坐在舞臺上的女士。
聽到這壹切,他感到痛苦,但又無法對心中隱隱的竊喜視而不見。
他又開始和她約會了。
她的頭發剪短了,像個小男孩。她的笑容帶著壹點調皮和戲謔,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睛裏的膏藥比以前更黑了。
那個男人不肯放棄她,他還是天天纏著她。半夜騷擾電話,白天流淚跪求都打動不了她。
他讓她搬到他家,避開那個男人。她搬進了另壹個房間。
沒有工作,她每天呆在家裏。早上他出門時,她還沒起床。晚上回去,他常常以為她不在家,窗戶裏總是沒有燈光。推開門,只見她在黑暗中抽煙,紅色的火星壹閃壹閃的。衣服已經洗好,疊好,整齊地放在衣櫃裏。
這茶是新沏的,聞起來像茉莉花。因為她不會做飯,所以桌上沒有晚餐。
有時候有應酬,他會給她錢,讓她自己出去吃。沒有應酬的時候他回家陪她。他總是帶她去豪華的地方,不會比他前壹天見客戶去的地方差。她依舊微笑著,笑容裏有壹種倦怠和洞察壹切的感覺,常常讓他覺得有些慚愧。
他從來不帶她出去社交,帶她去壹個更好的地方可能是潛意識的補償。
她什麽都知道。她什麽也沒說。
我帶她去見兩個朋友。介紹她的時候只說這是姜小姐,連身份都沒有。她沒有工作,所以沒有身份介紹。
他們住在壹起,但睡在不同的房間。她的門從不上鎖。她很自然地穿著睡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,經常壹邊看電視壹邊在沙發上睡著。他會輕輕地叫醒她,但從來沒有碰過她的身體。
他不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,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別的女人了。認識她之後,每當他想和壹個女人睡覺的時候,她的影子就會跳出來,他突然覺得旁邊的女人很無聊。
他真的想要她,但不是現在。不,時機還不成熟。這個女孩思想太深刻了。他不確定她會不會連累自己。而且,他要的是徹底制服她,她那顆漂泊的心就像壹個沒有主人的孤魂。
周末,晚上回去,發現她壹個人坐在陽臺上,盯著遠處發呆,連他開門都沒聽見。
暮色中,她的背影很孤獨。聽到她幽幽的嘆息,他突然感到心疼。
我走過去,發現她已經哭過了,睫毛晶瑩剔透。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,將她摟在懷裏。
她的頭緊貼在他的胸前。她的手鐲在他的腰上。她的頭發有洗發水的味道。在她開始的時候,他情不自禁地落下了他期待已久的吻,
然後,她,呃,
然後,她的臉,
然後她柔軟的嘴唇...
那天晚上,她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這麽長時間以來,他第壹次想要這樣壹個女人。終於得到她,所有的壓抑和隱忍在壹瞬間生成。他驚訝於自己的饑渴,同時也更明白她的危險。她太狂野了。這是他31年來從未見過的。
他們配合默契,每壹寸皮膚都被汗水浸透。但是我不覺得累。我只是想要,想要,還有...
最後,我們壹起睡著了。累了。但它滿足了。
第二天,他約了壹個客戶談事情。等我起來,發現她已經起來了,壹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擺在桌上。他有些驚訝地看著她。她笑了,還是那麽淡淡的,沒有留下壹絲痕跡:“照著菜譜做,不知道合不合妳的口味。”
他嘗了嘗,又嫩又好吃。我忍不住擡頭誇她,她卻只是笑著看著他壹勺壹勺的吃,眼神溫柔的幾乎把他融化了。
那壹整天,他心裏暖暖的,和客戶的業務洽談也特別順利。
那壹整天,他都在想她和婉婉的笑容,想象她不會做飯,翻著菜譜,手忙腳亂。他不由自主地笑了。只是她太老了。想到這裏,第壹夜的喜悅似乎有點變了。
也許沒有妳想的那麽好。他心想。
最好不要讓自己陷入其中。
下班的時候,他又在心裏對自己說了壹遍,語氣前所未有的強調。
下樓時,他擡頭看著窗戶。這是她來了之後才形成的習慣。
窗戶是黃色的,在夜晚的映襯下很溫暖。
他覺得自己心中的某種決心開始動搖了。
在樓下站了壹會兒,他終於上了樓,掏出鑰匙開門。他在心裏重復著那句話。
最好不要讓自己陷入其中。
推開門,房間裏有音樂流淌,是他最喜歡的音樂,《辛德勒的名單》那壹集,《追憶似水年華》。音樂淡淡的,像水壹樣流淌,優美而憂傷的旋律壹直流進他的心裏。
他清楚地感覺到,心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在水的浸潤下,壹點壹點地濕潤,慢慢軟化。
他在心裏嘆息。為什麽,為什麽她有那麽多記憶?她不是他想要的女孩。
她原本是他心中的理想女孩。
洗好的衣服掛在陽臺上。幹衣服堆在壁櫥裏。茶在桌子上,蜷縮著,冒著熱氣的淡藍色。百合在花瓶裏靜靜地綻放,葉子上有晶瑩的水珠。那是她最喜歡的花。
壹切如常。
但是她已經走了。
他找遍了客廳、書房、陽臺、臥室、廚房,甚至衛生間。
她不在這裏。沒有她的跡象。
他心裏有壹種不好的預感。他沖進她的房間,打開壁櫥。
她的包不在,放衣服的地方也是空的。
她離開了。
他搜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。她什麽也沒留下。
不,只是幾句話
我也沒有留下房子的鑰匙。他給了她,她拒絕了,他也沒有堅持。
日子變得空虛。
生活中似乎總是缺少些什麽。房間開始變得異常安靜,靜得可怕。電視的聲音永遠無法打破寂靜。
他感到內心空虛。
回家後下樓,還是習慣性的擡頭。
他想再看看亮著燈的窗戶。
但現在不是了。
那壹夜的光再也不會出現了。
在我心裏,我還抱著壹個不放棄的希望。也許推開門就能看到她,或者像往常壹樣坐在暗處,抽著煙,等他下班回來。
但是她沒有鑰匙。
她進不去。
他的心迅速下沈。
推開門,迎接他的是壹個空蕩蕩的房間。
我沒有找過她。
她住的地方電話沒人接,也沒人回她電話。從當初招聘留下的簡歷裏查她家電話。我打電話的時候,是壹個中年婦女接的。也許是她媽媽。她媽媽給了他壹個電話號碼,是以前公司的。
差不多六個月前了。她甚至沒有告訴父母她失業了。
他忍不住哭了。她壹個人吃過多少苦?她是怎麽來的?她離開後過著怎樣的生活?她沒有告訴父母,因為她不想讓他們擔心。
他記得第壹次見到她時,她說的關於她父母的話。
他記得她曾向他提起過許多童年的回憶。我從小離開父母,在壹個遙遠的地方長大。回到父母身邊已經是高中年齡了。為了父母的希望放棄畫畫的夢想。工廠效益不好,但父母從來不拒絕虧待她。
她是壹個如此懂事的女孩。
他記得她從未向他要求過什麽。每次給她錢後的幾天,家裏的冰箱裏總是堆滿了食物和飲料。很長壹段時間,他不用擔心每天早上的牛奶,下班後的啤酒,晚上的夜宵,白天的水果。他沒有交水電費。等他交電話費的時候,發現已經有人交了,連手機都好幾個月沒停過。
是她用他給她的錢做了這壹切。
以這種方式,給她的大部分錢都還給了他。
他似乎又看到了她,藍色的連衣裙,淺淺的微笑,安靜,用那雙能看透壹切的眼睛。
看看他...
壹股溫鹹的液體滑落,落到地上,無聲無息地碎成了碎片。
半年多後,他收到了壹封來自遠方小鎮的信。
信封上的筆跡他很熟悉。她的筆跡:
妳好嗎
好久不見。
不知妳是否還在怪我不辭而別。其實我也不想離開,只是看到妳們的矛盾和掙紮讓我很痛苦。我知道我不適合妳。妳應該有更好的選擇。所以,我離開了。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。他們需要壹名中學老師。
那天晚上的擁抱是為了自己的心願,也是對自己感情的壹種解釋,以此來教會自己不要那麽執著。就算不能在壹起,至少我們會少壹些遺憾。
這裏的人淳樸,學生聽話。這項工作很容易。我喜歡這裏的壹切。但在我心裏,還是忘不了成都。這個浮華的城市,有太多難忘的事和人。我決定回來。
過了這麽久,妳還在猶豫嗎?
我回來了,回來看看妳有沒有做決定,回來找我失去的東西。
這壹次,我希望我能留下來。
妳見到我會驚訝嗎?
信封裏還有壹封信,是她的學生寫的。
她去托運行李時,火車站的貨車撞上了新修的墻,厚厚的方石頭塌了下來,站在墻下的人大部分遇難。她和她七個月大的孩子在去鎮醫院的路上失血過多而死。他的孩子。
這位學生在她的隨身物品中發現了這封信,信剛剛寫好,連郵票都沒來得及貼。
壹張照片掉了下來,輕輕的,掉在了地上。
他撿起來了。她在對他微笑,還是淺淺的,身後是開滿野百合的山坡。
他似乎又聞到了。當他第壹次看到她的微笑時,那是壹種淡淡的,如果沒有的話,芳香。
野生百合花的味道。